2026年1月3日 星期六

關恆拍下新疆集中營 在紐約尋求自由

 

關恆拍下新疆集中營 在紐約尋求自由

【大紀元2026年01月03日訊】(大紀元記者蔡溶紐約專題報導)在河南南陽長大的關恆,不是那種會被人注意的人。他沒有耀眼履歷,也沒有政治背景。2011年大學畢業後,他成為一名自由職業者——沒有固定工作、沒有頭銜,但擁有大量時間。也正是這些時間,讓他走上了一條意想不到的道路。

 

他喜歡攝影,也喜歡翻牆。起初只是為了找電影、音樂,但當網路高牆被撬開一道縫隙,他看到的不是娛樂,而是真相——那些在中國從未被提起,甚至被刻意抹去的歷史與現實。

 

一九六〇年的大饑荒,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那些他從未聽過的故事,像一道道閃電劈開他從小被灌輸的世界觀。

 

「我不斷接觸外網的公開信息,跟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一對比,就發現很多事情完全不一樣。」關恆說,「很多事情他們從未提及。這引起了我的興趣。」

 

他開始一點一點地去了解,逐漸意識到,「原來中國政府隱藏了這麼多不可告人的祕密,對民眾、對整個社會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他說,這些資訊對他的衝擊「非常非常大」。

 

第一次新疆之行:壓迫感無處不在

 

2018年起,關恆在YouTube上發布旅行影片,記錄自己在中國各地旅行的所見所聞。他走過很多地方,也前往台灣與日本,不同社會環境帶來的反差,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關恆在香港。(羅女士提供)
 
 
關恆在台灣。(羅女士提供)

 

2019年,他騎著摩托車從上海一路向西,穿越戈壁、沙漠、山脈,抵達新疆。他不是記者,不是調查者,只是一名覺得「好玩」的旅客。

 

但新疆給他的震撼,遠遠超出旅遊的範疇。

 

一進入新疆,他就碰到大量的檢查站。警察、武警隨處可見,還有全副武裝的「安檢人員」。加油需刷身分證,住宿需反覆登記並進行人臉識別,走在街上也要刷臉。 每一個角落都像被無形的眼睛盯著。

 

那不是普通的安全措施,而是一種覆蓋整個社會的高壓監控。

 

「那種管控的嚴密程度,和內地是天壤之別。」關恆說。

 

當時,他還不知道「再教育營」的存在。

 

關恆拍到的一處帶鐵絲網的「職業教育中心」。(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拍到的一處監禁設施,上寫:聽黨指揮、能打勝仗。(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拍到的一處大規模監禁設施的瞭望哨。(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在烏魯木齊拍到的一處大型封閉設施,建築上寫有「勞動改造」「文化改造」(見左邊紅色圈)。(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第二次新疆之行:為了求證而來

 

2020年疫情封控期間,他被困在家裡,在家中翻牆看到BuzzFeed News的調查報導——衛星影像與數據分析顯示,新疆存在大量疑似集中營的拘禁設施。

 

他愣住了,直覺判斷報導「很可能是真的」。

 

他去過新疆,卻對此一無所知。這種認知落差,讓他無法坐視。

 

「憑我對中國政府的了解,他們太喜歡掩蓋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他說,「我去過新疆卻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這讓我特別想再去一次,去實地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清楚風險,也明白後果,但仍選擇行動。

 

他租了一台長焦DV,準備兩張SD卡,一張用於拍攝,一張作為掩護;拍完後立即藏匿SD卡。他依照BuzzFeed News提供的座標,自駕沿著新疆多個縣市尋找疑似設施,並只選擇靠近公路、可在行進中快速拍攝的地點。

 

在烏魯木齊市高科路,他拍到大型封閉設施,長焦鏡頭中清晰可見建築頂部的標語:「勞動改造」「文化改造」。

 

在庫爾勒,他循著標記找到一處軍營。營區深處、緊鄰軍事設施的位置,出現另一座高牆、鐵絲網與守衛塔包圍的大規模設施,無任何公開標識,且必須穿越軍營才能抵達。

 

「軍營宿舍不需要這種配置。」他判斷,「這是一個高度可疑的設施。」

 

關恆印象最深的一處地點位於達坂城區,是BuzzFeed News標記為「高度可疑」的紅點。那是一座新建的大型設施,孤零零地立在荒野深處,周圍毫無遮擋,連公路都沒修好,一看就不是遊客會去的地方。

 

為了拍到內部情況,他順著附近的小山坡一路爬上去。他回憶說,設施的院牆很高,他把鏡頭對準牆內時,非常緊張——擔心若被值班人員看見,他的意圖就會暴露無遺,「因為我的行為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正常遊客了」。

 

为了拍到内部情况,關恆顺着小山坡一路爬上去。(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在小山坡上拍到一座新建的大型設施。(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在小山坡上拍到一座新建的大型設施。(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在小山坡上拍到一座新建的大型設施。(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關恆拍攝的軍營區一角,建築上寫「聽黨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關恆《尋找新疆集中營》影片,經授權截圖)

 

影片完成後:逃離與發聲

 

影片剪完後,他萌生了公開發布的念頭——也迎來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若發布,他可能被抓;若不發布,則像是背叛了自己。

 

「我拍攝、製作這些影片,就是為了讓它們被看見,這本身就是在行使我的言論自由。」他說,「如果我不發,就等於有人捂著我的嘴不讓我說話,或者是我因恐懼而沉默。對我而言,那同樣是一種折磨。我既然有話,就一定要說出來。」

 

他選擇離開中國。

 

關恆自巴哈馬自由港(紅線處)下海,自駕小船到美國佛羅里達州。根據他在谷歌地圖上的測算,海上直線距離約為85英里。(谷歌地圖)

 

疫情封控讓他等了一年。2021年夏天,他前往對中國免簽的厄瓜多爾、巴哈馬,於10月初在巴哈馬花3,000美金買下一條小充氣船和一個外掛發動機。從巴哈馬的Freeport(自由港)獨自出海,只靠一個機械指南針、手機GPS,以及觀察雲層判定方向,在海上漂了將近23小時後,抵達佛羅里達。

 

他帶了食物和水,但全程只喝了一罐可樂——不是不餓,而是極度的緊張讓他無法進食。海浪搖晃、方向不確定,汽油灑滿船艙,整艘船都瀰漫著刺鼻的油味。

 

他說,最危險的其實是加油。因為買不起封閉式油箱(那種油箱有專用油管,可自動從油箱向發動機供油),他只能打開船外機的小油箱,拎著油壺手動加油。可小船在海浪裡劇烈晃動,汽油一次次灑得到處都是。小油箱容量有限,他幾乎開一會兒就得再加一次油。「當時我確實有點後怕,因為一旦起火,我就不可能出現在美國了。」他回憶。

 

關恆原本計劃夜間登陸,但最終在清晨抵達佛州海岸。他看到一對老年夫婦朝他走來,擔心被報警,立刻選了較遠的地方衝上岸,船上物品散落一地。他背起包就往岸邊跑,躲進灌木叢裡。

 

影片是在2021年10月5日發布的(youtube.com/watch?v=cI8bJO-to8I)。關恆回憶,他在下海前預先把影片排程好,設定了「定時發布」。「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到美國,我不能等到美國了再發。只能設了一個大概能到美國的時間。」

 

家族被騷擾:跨越國境的追捕

 

關恆抵達美國後開始申請政治庇護,努力在陌生的國度重建生活。直到兩年後,他才從母親口中得知:自己在中國的近親與遠親,正遭到國安系統性騷擾。「這是我媽媽告訴我的。我相信警察肯定也找過我那些朋友。為了保護他們,我再也沒跟國內的親友直接聯絡過。」

 

12月16日晚,關恆的母親羅女士接受英文新唐人(NTD)採訪,表達對兒子關恆遣送風險的擔憂。(Flora Hua/NTD)

 

據關恆的母親羅女士說,追查始於2022年1月初,也就是影片發布後兩個多月。當時河南三地——駐馬店、南陽、鄭州——同步行動,她在中國的姐妹、關恆的父親與父系家族,甚至平時鮮少往來的親戚,全被國安和公安問話。

 

羅女士與關恆父親早年離異,之後移居台灣。事發時正值疫情,她已有兩三年未返陸探親。直到2023年底回河南探望失智的母親時,才第一次聽到家人被騷擾的情況——因為沒有人敢在微信和電話裡提起。

 

她回憶,自己一踏進妹妹家門,就感受到異樣的緊張。「他們怕我在機場就被扣起來。」妹妹把她拉進房間,小聲說出被隱瞞了兩年的經歷。

 

警察不斷追問關恆的親人:最後一次見面的時間、平常用什麼方式聯絡、是否知道他在做什麼、是否有消息,並警告:「如果有關恆的消息,必須上報。知情不報,後果你們知道。」

 

更嚴重的,是關恆父親那邊。他被兩次提審。 2022年1月底,四名警察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沒有解釋,只說要他「配合調查」。 他被帶到派出所,手機被收走,說要送往南陽市公安局「恢復資料」,怕他刪了什麼。 審訊從上午11點持續到晚上9點。當晚,警察還要求前往關恆的住處——他奶奶家。 他們翻遍抽屜、書櫃,最後帶走了關恆的電腦主機。

 

恐懼迅速在家族中蔓延。親人彼此疏離,不是因為冷漠,而是求生。

 

同時,關恆遭遇網路圍剿。外宣帳號公開「人肉」其個人資料,生日、畢業的學校、住址全被挖出,影片下方的評論區被人侮辱「漢奸」,甚至還有死亡威脅:「讓他在美國被黑人兄弟誤殺」。他的影片一度被惡意舉報下架。

 

精神壓力之下,關恆選擇切斷外界回應,作為一種自我保護。他不知道的是,他拍下的影像已被國際媒體與研究機構引用,成為調查新疆人權狀況的重要地面證據。

 

羅女士說,儘管影片被德國之聲、自由亞洲電台報導,BuzzFeed News的調查更因此獲得普利策獎,但「他不知道,他不敢看。」網暴帶來的創傷太深,讓他從此迴避所有相關訊息,人也變得孤僻,不敢與人交流。

 

「他只是想用鏡頭說話,讓更多人知道真相……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她說到這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被捕:自由的代價

 

四年間,關恆在美國送過外賣、開過Uber,也做過卡車司機。2025年春天,他搬至紐約上州一個小鎮。沒想到合租的室友(一對來自中國的夫妻)因經濟糾紛被人舉報。同年8月的一個清晨,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探員拿著搜查令衝進他合租的房子抓捕那對中國夫妻時,意外發現關恆。

 

當關恆說出「我是從海上來的、沒有簽證」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也逃不掉了。按照ICE的標準,只要是沒有合法入境美國的,他們都會抓,儘管他在庇護申請中,已經拿到工卡。他被戴上手銬,被帶走,被送進拘留中心。

 

拘留中心的生活壓抑、孤立,語言與文化隔閡讓他一度陷入低谷。

 

直到外界開始關注。當年啟發關恆前往新疆的BuzzFeed News記者團隊,在得知關恆的處境後,聯名寫了一封支持信。人權組織、媒體、國會議員陸續發聲,母親前來探望。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我以前一直把自己當成孤獨的戰士。」他說,「進了監獄才發現,人不能永遠一個人。」

 

回顧一切,他沒有後悔。「如果不做那件事,我不會來到美國,也不會被關在這裡。」他說,「但正因為我現在體會到失去自由的滋味,我更能理解那些被關在集中營裡的人。我現在需要外界的幫助,他們同樣也需要。」

 

「我仍然認為,我做了正確的事。」

 

國際聲援介入 遣送危機化解

 

關恆被拘留後,其處境迅速引發美國移民體系與國際人權界的關注。中國人權(HRiC)執行主任周鋒鎖是最早公開為他發聲的人之一,直指關恆冒著生命危險拍攝新疆拘禁設施,是極為罕見的「漢族第一手地面證詞」,在國際人權調查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隨著關恆的故事在中國人權平台公開,聲援迅速擴大。12月中旬,他在紐約上州拘留中心出庭前夕,多名來自不同族群背景的人權倡議者與紐約居民,清晨自法拉盛驅車數小時前往監獄外集會,公開呼籲釋放關恆。這些支持,讓一度陷入低谷的關恆重新振作。

 

關恆的代理律師陳闖創。(Flora Hua/NTD)

 

與此同時,案件也進入法律攻防關鍵期。關恆的代理律師陳闖創披露,ICE一度援引美國與非洲烏干達簽署的《庇護合作協議》,試圖將關恆移送第三國申請庇護。該動議引發人權界與政界強烈反彈,多名國會議員致函國土安全部,警告此舉將忽視中共跨國鎮壓的現實風險。

 

美國眾議院「中美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首席成員Raja Krishnamoorthi在致國土安全部部長的信中,直接引述了關恆母親的話:「如果他被遣送回去,真的就沒命了。」

 

在輿論、政治與法律多重壓力下,美國國土安全部最終於12月19日正式放棄將關恆遣送至烏干達的動議,緊急煞停原本可能悄然完成的遣送程序。周鋒鎖指出,這不僅是一宗個案的轉折,更凸顯中共跨國鎮壓已成為無法再被移民制度忽視的現實。

 

案件目前進入下一階段,辯護團隊正推動保釋申請,並準備實質性的政治庇護審理。

 

2025年12月15日,多名來自不同族群背景的人權倡議者與紐約居民在紐約上州的監獄外聲援關恆。(Justice and Unity for the Southern Tier )
 
 
中國人權執行主任周鋒鎖(左)12月15日接受英文NTD記者Flora Hua(右)採訪。(Flora Hua/NTD)

 

尾聲:在黑暗中守住光

 

38歲的關恆現在仍在等待。等待審理、等待自由、也等待屬於自己的未來,他的案件將於1月10日再次開庭。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孤獨的戰士」了。 他知道,有人站在他身後。 他拍攝的影片在網路上累計觀看超過127萬次;他的勇氣,沒有白費。

 

在黑暗與自由之間,他選擇了自由。

 

關恆說,眼下美國移民政策的轉向,使他感受到整個系統——從移民法官到執法機構——似乎更傾向於加速遞解。他覺得自己闖入了一個「非常不合時宜的時刻」。即便如此,他已不像先前那樣焦慮。

 

他最想對世界說的是:「謝謝你們,是你們讓我沒有放棄。」他又補充道:「我非常感激所有在外面幫助我的人。在這個關鍵時刻,是你們的支持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力量。」

 

回顧整個案件,周鋒鎖認為,關恆的意義早已超出一宗移民或庇護個案本身。他說他曾邀請關恆到家中參觀天安門紀念館,並形容關恆為一個低調而清醒的年輕人,對自由與民主的議題展現出真誠的關注。

 

「他比我小二十歲,但他代表了另一種中國——沒有被洗腦、仍然相信常識、勇氣與自由的中國。」周鋒鎖說,正是這樣的年輕人,讓他深受鼓舞。

 

(本文根據中國人權記者陸經緯及英文新唐人記者Flora Hua分享的原始採訪聽打記錄整理撰寫)

 

責任編輯:鄭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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