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為,只要是對中國近代史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清朝時,他主張變法,為此差點兒掉了腦袋。民國時,他是保皇派,支持復辟。
他的後人中屬二女兒康同壁最出名,年輕時遊遍南亞和歐美,曾經擔任中國婦女會會長。
康同壁歷經清朝、民國和中共三朝。起初,中共對她禮遇有加,但是文革中,康家遭遇大難,康有為慘遭紅衛兵鞭屍。年近九旬的康同壁被紅衛兵批鬥,她的女兒被無緣無故投入大牢。
今天,就讓我們來看看康有為的後人在文革中的悲慘遭遇。
大清進士
康有為,廣東南海人,1858年出生。他跟當時普通的中國人一樣,自幼學習儒家思想,參加科舉。21歲首次遊歷香港後,他開始接觸西方文化,閱讀了大量西方書籍,逐步形成了維新的思想體系。
1893年,他35歲考上廣東鄉試舉人,兩年後中了進士。
考中進士前夕,他在北京參加會試的時候,得知大清將與日本簽署不平等的《馬關條約》,因此組織前來參加會試的舉人進行聯署,史稱「公車上書」,引起了光緒帝的注意。
中了進士後,康有為又多次上書,提倡變法維新。1898年,在慈禧和光緒帝的許可下,開始進行變法,史稱「戊戌變法」。最終,因康有為等維新派官員提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激進政策,觸動權貴的利益,慈禧發動政變,康有為也被通緝。
幾經輾轉,康有為逃到了海外,成立了保皇會。辛亥革命後,他回國並在上海定居,積極參與復辟帝制。他參與了1917年的張勳復辟,但僅僅12天就宣告失敗。
1923年,康有為移居青島。1927年3月猝死。
文革時被鞭屍
中國有句話是「死者為大」,意思就是人死了就該受到尊重,讓逝者入土為安。
但是1966年文革開始後,一切都變了。在「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口號聲中,紅衛兵對中國大量的歷史遺蹟進行破壞。康有為的墓也未能倖免。
康有為被稱為「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保皇派」。他的墓地被紅衛兵掘開,遺骸被造反派掘墓鞭打,帶有白髮的顱骨被遊街示眾,其餘的骨頭散落一地。
多虧青島市博物館的一名研究員,冒著被打成「保皇派孝子賢孫」的風險,以「造反有理」實物展覽為名,把康有為的顱骨及遺物,收到一個木箱裡,保存下來。這樣,今天的康有為墓中才能有他的一點遺骸。
康同璧的巾幗傳奇
康有為子女眾多,其中最有名的當屬他與原配的二女兒康同壁。
康有為因為接受西方思想的影響,沒有給自己的女兒纏足,康同壁因此可以千里尋父,成為當時廣為流傳的一段佳話。
1898年9月,康有為因為戊戌變法失敗而被迫逃亡海外。1901年春天,年僅18歲的康同壁踏上了孤身一人投奔父親的旅程。
她女扮男裝,一個人偷偷溜出京城,沿絲綢古道……從居庸關開始,穿大同,經潼關,過蘭州,沿河西走廊入新疆;然後,出喀什米爾,再折轉南下,直至印度。當年11月與父親重逢。當時英國與印度的報紙,都報導了她這次長途跋涉的驚人之舉。
她的舉動令梁啟超動容讚歎,稱讚她是「虎父無犬子」。連康有為也被女兒的膽識所震驚。
康同壁在登上印度大吉嶺的時候,寫下了一首充滿豪情的詩句:「捨衞山河歷劫塵,布金壞殿數三巡;若論女士西遊者,我是支那第一人。」
此後,康同壁隨著父親康有為的腳步,訪問了東南亞、印度、北美和歐洲,並且在美國留學。
1909年,她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的巴納德學院(Barnard College),成為該學院歷史上第一位亞洲畢業生,立志為中國婦女爭取參政權而奮鬥。
民國時期的名流
畢業後,康同壁回到中國。民國時期,她歷任萬國婦女會副會長、山東道德會長、中國婦女會會長。
1949年,中共軍隊在北京兵臨城下,康同壁在傅作義召開的華北七省參議會上被推為代表,與中共商談和平占領北平事宜,為保護北京城的古跡做出貢獻。
中共篡權後,康同璧被聘為中央文史館館員,還當選了三屆政協委員。她的丈夫早逝,兒子定居美國,她決定和女兒羅儀鳳留在中國,修訂康有為的年譜、整理遺書和遺稿。
康同壁回憶,中共剛剛篡政的時候,對像她這樣的社會名流還表現出一定的尊重,當面背誦了她當年那首豪情萬丈的詩句「若論女士西遊者,我是支那第一人。」但是,後來中共逐步站穩腳跟後,像康同壁這樣的人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文革的殘酷折磨
康同壁在北京的住所位於東城區,是一所中西合璧的大宅院,分為前院和後院,是她的丈夫羅昌親自設計的,四合院的格局,中式磚木建築,但是裡面是西式的室內設計。
康同壁的丈夫去世後。她和女兒羅儀鳳就搬到前院居住,把後院出租給了外國駐華使節,每個月有一筆不少的固定收入。她在美國的兒子也會定期寄回僑匯。這一切使得康家的生活依然過得很寬裕。
文革爆發後,中共規定,私房充公,他們的後院就被中共給收走了,分配給了一個外交部的官員居住,只給一點點房租。
收入驟然減少,兒子的接濟也中斷了,康同壁和女兒只能靠她在中央文史館每月150塊錢的工資生活。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筆錢已經算是很多了,但是她們家雇了兩名工人,而且由於她們母女的「成分」不好,那兩個工人欺負她們孤女寡母,一再要求加工資,否則會到居委會那裡揭發她們,或者到社會上勾結紅衛兵,來她們家搗亂。
所以這對母女只能忍氣吞聲,日子過得很緊。
即使這樣,這對母女也沒躲過紅衛兵。紅衛兵不僅抄了她們的家,將冰箱搬走,還在年過八旬的康同璧臉上圖上墨汁,進行批鬥。
怒斥毛澤東
對於遍及全國的文革暴力行為,康同璧十分氣憤,她曾經在一次她家裡的「右派」聚會上,說要給毛澤東寫信,「這樣搞下去,國家會成什麼樣子?你要打倒劉少奇,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不要害得全國老百姓跟著遭殃!」
她還指著毛澤東畫像說:「什麼萬壽無疆,我看是萬代為殃!」
1969年8月,康同壁生病了,開始只不過是普通的感冒,先在家中調養。沒想到,病越來越重,羅儀鳳就把她送進醫院,進了觀察室。她躺在一張窄窄的床鋪上,正好對著門口,穿堂風兒很大,而且人來人往走個不停。
羅儀鳳一再懇求,是否可以轉到病房。院方的人白了她一眼,回答說:「你母親不就是個社會名流嘛,這麼待著就行了。」
幾天後,康同璧在觀察室去世,享年86歲。
無緣無故坐牢
康同壁去世後,家裡只剩下羅儀鳳一人,沒有工作,也沒有經濟來源,再加上中共規定所有私有房產的產權一律交公,她家房子後院的房租收入沒有了。她只能辭退兩名工人。工人趁機勒索,要求得到每人三千塊錢的安置費,否則就鬧到居委會。
羅儀鳳只好變賣家具、衣物和雜貨,好不容易湊齊了這筆錢。冬天,她已經自己燒不動鍋爐,只能抱著熱水袋取暖。
羅儀鳳終身未嫁。她是燕京大學家政系的畢業生。16歲入學,是學校裡年紀最輕、功課最好的學生,深得校長美國人司徒雷登的賞識。
但是這份賞識在30年後卻成了她的罪名,只因為司徒雷登是毛澤東在《別了,司徒雷登》這篇文章中批判的人物。
由於兩名工人的舉報,街道辦事處要求她交代與司徒雷登的師生關係。羅儀鳳不知如何處置,結果被關進監獄。
1974年,出獄後不久,她就去世了,享年60歲。當時距離康同壁去世還不到五年。她家的四合院此時已經被中共元老葉劍英的弟弟葉道英占用。
與世無爭者的控訴
羅儀鳳生前曾經對人吐露心聲。她喜歡鞋子,但是因為怕被紅衛兵批鬥,只好把心愛的鞋子全部扔掉。她喜歡玫瑰花,但是在1966年夏天家裡被抄家的當天晚間,流著淚親手用開水把玫瑰花澆死。她喜愛的香水、音樂和英文詩,都成了禁忌。
她說:「我從來沒有、也不想防礙共產黨,可共產黨為什麼要如此侵害我?這場文化大革命對我家來說,是釜底抽薪;對我個人而言,是經脈盡斷哪!」
一直到文革結束後,才舉行了康同壁母女的骨灰安葬儀式。墓碑是一塊殘石,沒有經過修整,草草刻上了康同壁和她的丈夫的名字,甚至連羅儀鳳的名字都沒有,就好像她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墓碑
康同壁母女所保留的康有為的遺墨、手稿、藏書中,包括一套珍貴的宋朝的《磧砂版大藏經》,按照康同璧生前的遺願全部無償地交給了國家。所有這些,只換來了這場不能再簡單的儀式,而這個儀式是由康同壁在美國的兒子出資的。
——《百年真相》製作組
責任編輯:連書華